短波收音机改变了我的人生
文:拉尔夫·佩里
时常有人问起,我为何最终会创作以东南亚为背景、风格诙谐的外籍旅居小说。事实上,早在1984 年搭乘航班前往马来西亚之前,我的人生轨迹就已悄然注定。一切缘起于二十年前,芝加哥郊区一个寒冬的午后。那时我还是一名七年级的送报童,双手冻得僵硬麻木,一位朋友邀我进屋取暖。
他兴致勃勃地要给我看一样东西:一台他用套件亲手组装的短波收音机。他打开收音机,霎时间,约翰内斯堡、莫斯科、伦敦的人声填满了整个房间。
我震惊不已。大千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向我敞开了大门。见证了这场奇妙的体验后,短短几周里,我攒下送报的工钱,买下一套联合无线电“星际漫游者” 组装套件,打算自己动手拼装一台。我在后院架起天线,开始记录收到的电台信号,最终收听到了数百个来自亚洲、非洲、欧洲和拉丁美洲的电台。

▲当年“星际漫游者”的广告
我的世界瞬间挣脱了伊利诺伊州积雪堤岸的束缚,无限拓宽。另一个拥有国际视野的自己,悄然诞生。那台短波收音机不仅开阔了我的眼界,更重塑了我的认知格局,为往后所有的人生际遇埋下了伏笔。它让我感受到世界既辽阔浩瀚,又触手可及,也在我心底种下了日后旅居多国、闯荡世界的种子。

▲“星际漫游者”收音机
我向来颇有文字天赋,因此踏入新闻行业,成了我职业生涯顺理成章的第一步。我在威斯康星州一家地方小报工作了五年,撰写专题报道与财经文稿,也常常不得不写些琐碎无趣的内容:比如本地鞋店的周年纪念、采访市井怪人,还有那些用胡桃壳编织篮子的普通人。我曾梦想成为驻外记者,但在小镇报社耕耘五年后,我意识到,这份梦想不会凭空成真。
于是,我毅然选择跳出安逸,奔赴远方。
我重返校园,在顶尖院校攻读工商管理硕士学位,就此推开了憧憬已久的国际职业生涯大门。此后三十年,我辗转旅居马来西亚、中国香港、菲律宾、韩国与泰国。身为企业高管,彼时的我并未创作小说,却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了无数人生经历:一幕幕充满趣味、困惑、惊奇与文化碰撞的瞬间。这些点滴往事,直到多年后我提笔写作时,才终于有了归宿。
后来我退休回到美国,开始创作小说,也有了意外的发现。我并非单纯复刻过往回忆,而是以回忆为创作的起点与基石。在曼谷发生的一场啼笑皆非的误会,能化作书中一个章节的雏形;在马尼拉一场气氛紧张的会面,可演变为情节的反转转折;在韩国寺庙里的一段静谧时光,也能映射成角色的内心世界。
我笔下的故事皆源于真实、合乎情理,而天马行空的想象,则为创作赋予了灵魂。
除此之外,还有更深一层的缘由。长期置身多元文化环境中,人总会潜移默化吸纳当地的世界观认知,在亚洲尤为明显—— 这里的精神信仰与日常生活总能自然相融、毫无隔阂。这种独特的人文感知,也深深融入了我的故事创作之中。

▲作者:拉尔夫·佩里
譬如在我的一部小说里,剧情发生了一系列离奇玄妙的情节。书中的亚洲角色对此心领神会、习以为常,因为这根植于他们的文化认知体系。但身为西方旅居者的主角却难以理解,部分西方读者也同样感到费解。他们的评论大意往往是:“现实中根本没有鬼神之说,这段情节肯定不是真事,主角一定是臆想出了那些超自然桥段,对吧?”
其实并非如此。
在亚洲文化里,现实俗世与幽冥幻境之间的界限本就十分模糊。而这种世界观与认知解读上的微妙反差与张力,正是我作为作家深深着迷的创作源泉。
所以当你品读我的短篇与长篇小说时,读到的不只是我过往的人生片段,更是我漫长人生路上沉淀的感悟与阅历。这份人生轨迹,由好奇心、远行游历、文化浸润所塑造,更始于七年级那个午后:一台收音机滋滋响起,整个世界,扑面而来。
来源:swli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