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电匣子”

要说小时候”家用电器”确实只有“手电”和“电匣子”!那时候晚上出门如果能拿着“手电”是相当气派的,孩子们手里基本是没有的,大多时候只能就着夜色奔跑。“电匣子”就不同了,那时媒体相当匮乏,除了村里的大喇叭能够传递一些信息外,主要都是“电匣子”发挥着重要的作用,家里大多都会有,或大或小,如果是木质外壳的那种,古典韵味十足,有十余寸大小,看起来庄重的像个“小家具”,会是家里很好的一件“摆设”,如果是小的,透露着时代的科技感,可以随意的拿来拿去,使用起来会方便很多。
“电匣子’就是半导体就是收音机,小时候喜爱它的原因是每日有定时广播的评书,相声、戏曲,还有专门给儿童安排的栏目“小喇叭广播”,这些不但丰富了人们日常生活,也提供了大量的课外知识,能够开阔眼界和思维。
评书是早、午、晚定时播放的,只有在假期才能听早上和中午的,平时只能听晚间的,当时传统评书以袁阔成先生的“三国演义”、“水浒传”、刘兰芳先生的“岳飞传”,田连元的”杨家将”,再有就是单田芳的“瓦岗寨”、“薛刚反唐”、“七侠五义”为主流。像“明英烈”、“封神演义”是谁说的已经记不清了。时代性较强有关山播讲的“林海雪原”;王刚讲的“夜幕下的哈尔滨”最为惊悚,摄人魂魄。很多评书里的故事已通过书籍看过了,但丝毫不影响“听”的兴趣,评书不等同于看的书籍,很多评书都是通过这些表演艺术家对原著进行艺术加工、演绎而成。在评书里的“水浒传”就与书籍原著有着巨大的差别,比如评书里增加了时迁的故事,除了“盗甲”还有祝家庄盗取“紫金八宝夜光壶”,祝家庄里还有“生铁佛”这个厉害的反面人物;祝家庄的机关、暗道也更加具体,情节也更加复杂;“武松夜宿蜈蚣岭”、“宋江神女授天书”以及“真假李逵”等情况内容较原著更加详细,另外增加的一些小人物的“插科打诨”也为故事增色、添彩儿;人物独白,对话更加细致,生动,形象具体、鲜活;袁阔成先生对“三国演义”的继续演绎更是精彩,其中对于故事诗词以及“卧龙吊孝”、“诸葛亮骂死王朗”、“祭泸水”等的朗诵更是让人荡气回肠,艺术感渲染到了极致。
评书的演绎不但借鉴神话故事,而且也揉和了武侠小说的元素,故事中“武力”“兵器”“马”以及“各种宝物”等意象变的神奇,愈发扣人心弦,让人魂牵梦绕,欲罢不能。
他们通过声音、才情、故事在那个物质与精神双重贫瘠的年代牢牢抓住听众的心。袁阔成声若钟磬,把小说讲成历史让人不得不信;刘兰芳委婉煽情,牵扯听众的悲喜;单田芳便把市井与草莽表现的活灵活现,让听众仿佛置身其中,忠奸善恶表现的淋漓尽致,各具物色。在艺术表现上属于二次加工,更容易为人所接受,对传统的普及在那一时期是最广泛的。
张保、王横,孟良、焦赞,店伙,茶厮等等配角,小人物的形象在评书里更是形象鲜活,深入人心。
新编评书是王刚讲述的“神秘’,关山的“空明”,都透露着浓郁的时代气息。
对于儿童来讲吸引力最大的莫过于孙敬修爷爷的“西游记”。至今还能记得听到“嘀嘀嗒!嘀嘀嗒!小喇叭开始广播啦”时发自心底的兴奋与激动。孙敬修的声音便带有七分的仙气,如同动画里的人物,对于孙悟空,猪八戒的性格表达,无与伦比;对各种神仙、妖怪的刻画或凶,或痴、或憨、或愚,或雄壮、或弱小都能通过他的语气、腔调都能在你的脑海里生出一个一个具体、鲜明的形象。几十年过去了,他的声音依然能在我回忆中响起。听他的播讲就如同正在观看动画片!
大人们会用来听戏曲,听相声,当然相声孩子们也是爱听的,相声里的段子,包袱儿和一些“贯口”也是平时伙伴们互相斗嘴,戏谑乃至茶话会的节目。像“八扇屏”里的“贯口”当年是背的下来的。

“电匣子”是会坏的!常见的问题是“出杂音”“音量变小”严重影响到收听心情,即使是听过的内容,听不清也会成为心中隐隐的遗憾。“摇晃”、“拍打”、“敲击”是即时解决问题的“办法”,也尝试过拆开外壳查找没有“虚接”、“开焊”、“清理油泥”等,但效果总不能如人意。总想买一个大一点的,最好是用两节“一号”电池的,但在当时简直是奢望。也经常会向父母报怨“看谁谁他们家的电匣子,声音那么大!”,因为经常坏,修又不及时,后来父亲给买了个小的,是用两节“五号”电池的,成为我的“私有”财产,相当长一段时间再不会为此苦恼了。每次都是怀着这种对于精神享受的期盼,早早磨炼出对“延迟享受”的容忍耐心。即使是有了电视机后,我对“电匣子”的热爱丝毫没有衰减,即使有了录音机,也只能听到合集的相声,没有买到过整部的评书,真不知道当时市面上有没有发行过“评书”磁带。也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拨动旋扭,寻找传说中的“敌台”和“靡靡之音”。
广播这种媒介不管是对传统的还是具有一定时代性的,不论是评书,相声,戏曲还是新闻在当时传播信息普及是最高的,最快的。主流的传统文化思想,时代的特征也都十分明显,对于是非、善恶的表达对于少年儿童兴趣,志向乃至思想、价值观的建立都起到了明显的作用。忠臣良将,佞臣贼子,家国天下的价值取向,形成时代的烙印,是积极正确的,也有消极错误的,但时代、家庭所能提供也是我们无法改变的。
家里的长辈在提到我小时候的印象时大多是抱着小说或抱着“电匣子”,我也依然能想起在黑夜到来时,点燃“煤油灯”,扣上灯罩,小心的调节火苗的大小,打开“电匣子”,调至评书频道的夜晚,所有的一切都静了下来,只有“电匣子”里传来的“上回书说到.....”
怀念那个时代,怀念那个有一个可以正常播放的“电匣子’”便无比满足的年代,也会想起每次听到“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”时的心底泛起的那一丝不甘......
丙午正月十一于喜鹊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