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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在收音机里的旧时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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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时记忆中,家里最昂贵的电器,是父亲省吃俭用许久才添置的红灯牌收音机。它不只是一台收音机,更是父亲为我打开的一扇通往世界的窗

那是台上海产的收音机,如今看来模样虽显笨拙,却承载着满满的回忆。机身在书桌上占去大半,显得憨厚而踏实。最吸引人的是那块玻璃面板,上面精细地标注着中波、长波、短波刻度,下方一排功能各异的旋钮,调的时候充满了操作的仪式感。

收音机的玻璃面板后面,插着许多大小不一、形如玻璃灯泡的零件。开机后,它们会幽幽亮起鹅黄色的光芒,高低错落,像一支小小的队伍被瞬间唤醒。后来我才懂得,那就是电子管,是那个时代工业水平独特的印记。

父亲极为爱惜这台收音机,特意嘱咐母亲买了条丝巾铺在机顶,以防落上灰尘。他时常沉醉于播音之中,手指却仍不自觉地轻轻拂拭着丝巾表面。

收音机外观虽显笨拙,声音却异常出色。那些夏日午后,父亲忙完农活,便会带我回到房间,颇为得意地拧开开关。随着电子管次第点亮,主持人那浑厚而真切的声音便充盈整个房间,仿佛正坐在对面,与我们侃侃而谈。

收音机里传来的,多是悠扬的客家山歌,偶尔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,以及指导耕种的农业知识。天气预报是父亲比较关注的,它关乎着地里的庄稼、出行的安排,与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息息相关。

父亲最是痴迷梅县电台的客家山歌,尤其钟爱五句板。至今我还记得他听歌时那陶醉的模样:眯着眼,手指轻叩节拍,悠然自得。

结束田间的劳作,回到屋里听上几段山歌,是父亲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。他最常收听的是梅县广播电台,两位主持人的名字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:红梅与惠星。她们的嗓音亲切柔和,娓娓道来,听着她们的节目,心里总会泛起一片宁静。

“梅县人民广播电台,现在由惠星报告新闻!”那样的开场白,至今仍似在耳畔回响。整点时分,收音机里又会传来庄重的声音:“中央人民广播电台,十二点整!”那声音穿过电波,踏实而可靠。

在那个信息闭塞,物质匮乏的时代,对于父亲那一代人来说,没有更多的精神生活选项,听收音机已经是非常高雅和难得的享受了

一个夏夜,从广州放假归来的哥哥闲来无事,拨弄着收音机旋钮。忽然间,张明敏的《我的中国心》从喇叭里流淌而出。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,流畅的旋律与演唱者深情的演绎,瞬间击中了我,让人心潮澎湃。我屏住呼吸,守在收音机前,直到一曲终了,仍久久不愿离开。

进入80年代末90年代初,收音机里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单调。港台流行音乐与国内影视曲渐渐成为主流,点歌等互动节目让电波充满了人情味。每逢周末,点歌节目里念出的每一封听众来信,都承载着对亲友的朴素祝福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

这台收音机也有闹脾气的时候。有一次它突然“罢工”,静静地躺在书桌上,静默不动。父亲对它感情很深,即便坏了,也依旧用丝巾盖好,时常擦拭。直到姨父来做客,听闻此事后自告奋勇要试试。

他将零件一件件拆下,哥哥在一旁帮忙。捣鼓许久,临近午饭时,收音机竟突然响了!大家欣喜不已,连连称赞。姨父得意地开始组装,还不忘向哥哥讲解。待全部装完,音乐流淌而出,两人正准备收拾,却赫然发现桌上还剩几个零件没装回去!见此情景,他们不禁相视而笑。

那台红灯牌收音机的使命,一直延续到九十年代初。声音一如既往的朴实浑厚,带着永不褪色的亲切。

后来,录音机、电视机等新电器如雨后春笋般出现,娱乐方式日趋多样,老收音机也渐渐退出了生活的主流。如今,我偶尔在开车时调到电台,内容多是交通路况,主持人的声音仿佛没有从前的温度。但当中间插播的流行音乐响起,恍惚间,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守在收音机旁的年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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